白色海鹽文化,浸潤著鹽城的歷史底蘊。引海制鹽、海鹽興城,從戰國時代開始,鹽城就一直是我國海鹽生產的中心地區之一。兩千多年的歷史中,從事海鹽的生產、運銷曾是多少代鹽城人生產生活的主要內容。
滔滔海浪,驚濤翻卷捶打出堅韌不拔、吃苦耐勞的鹽民風骨;悠悠歲月,煮海熬波鑄就了團結協作、勇于創新的城市品格……城市興衰、人民生活、經濟發展,這里的一切都深深打上了白色海鹽的烙印。
△中國海鹽博物館
浸潤兩千余年歷史底蘊
“六一”國際兒童節當天,中國海鹽博物館舉行了“神秘的大海 奇妙的鹽晶”少兒制鹽活動。在社教老師的帶領下,二十余組親子家庭在這里目睹鹵水是如何變成潔白精細的鹽,并親手制作不同造型的鹽雕。
一年級小朋友胡格源去年3月隨父母搬來鹽城,對這座城市充滿了好奇。“全國有那么多沿海城市,有那么多產鹽的地方,為什么只有這里稱為鹽城呢?”
“縱觀我們兩千多年的建城史,鹽城從來就沒有離開過白色海鹽文化。可以說海鹽的興衰,決定著這座城市的興衰。”中國海鹽博物館社會服務部副主任顧倩回答,“我們館中展出的一系列海鹽生產工具,從古至今沒有斷代。這就說明,兩千多年以來,鹽城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海鹽生產,白色海鹽文化一直在這片大地上延續。”
人類文明史是一部人與自然、生態與文明的關系史。在鹽城,這部歷史離不開海鹽。
△“煮海為鹽”劇照
海水與陸地的日夜爭奪,在鹽城形成了廣袤的沿海灘涂,成就絕佳的天然海鹽制作場地。
戰國時期,這片土地上的先民們利用近海之利“煮海為鹽”,逐漸“煮鹽興利、穿渠通運”,開河道運鹽,將鹽變為商品。
西漢時期爆發七國之亂,統治者逐漸意識到鹽業的重要性。漢武帝為增加財政收入,實現鹽鐵官營,圈出鹽城這個地方專司產鹽賣鹽,并在此設有監督鹽業生產運銷的鹽鐵官,又因此地運鹽河道交錯,取名“鹽瀆縣”。
這就是鹽城地區歷史上出現最早的行政建制。東晉安帝義熙七年(公元411年),因“環城皆鹽場”,鹽瀆更名為鹽城。
中國海鹽博物館的標志“鹽”,是繁體字形的鹽,由“鹵”和“監”的繁體字形“鹵”“監”組合而成。不難看出,這個字本身就代表了國家對鹽業的控制。
“唐宋時期,有史料記載,以鹽城為中心的淮鹽產區,已經賦半天下,也就是說當時的兩淮鹽稅已經占到了全國稅收的一半。”顧倩介紹,當時鹽城境內有兩個鹽倉監,鹽城監和海陵監。這兩個鹽倉監每年產鹽一百多萬擔,產出的海鹽潔白如雪,李白就曾寫下“吳鹽如花皎白雪”的贊嘆之詞。
南宋之后,因戰爭和黃河奪淮,這里水患頻發、人煙稀少,鹽業生產不復往昔繁榮。明清時期,人口增多之后,鹽業復興,直至清康熙年間,這里的鹽稅占到全國鹽稅的64%,那時有一句話描寫沿海鹽業生產的繁榮,“煙火三百里,灶煎滿天星”。
△串場河游船
留下豐厚文化資源
建城兩千多年,勤勞智慧的鹽城人不僅創造了輝煌的物質文明,同時也留下了豐厚的海鹽文化資源。
其中,鐫刻最深的是地名。今天,鹽城的大地上依然保留著許多與鹽業生產、運銷、管理相關的地名,帶有“亭”“場”“灶”“團”“倉”等字。“據統計,全市范圍內,這些‘鹽味濃、鹵氣足’的地名有500多個。”顧倩說。
提到白色海鹽文化遺址,不得不說范公堤和串場河。范公堤是由范仲淹主持修建的捍海名堰,串場河是鹽城重要的人工運鹽河道。這一堤一河,保障鹽城鹽業和農業的生產,見證鹽城的歷史變遷。
暮色四合,串場河兩岸華燈初上,游人登上畫舫游船,兩岸傳來悠長歌聲。作為承載白色海鹽文化的母親河,鹽城不斷挖掘串場河歷史文化資源,將沿線文旅景點串珠成鏈,建設串場河海鹽歷史文化長廊。“黃海的波瀾壯闊與串場河的碧波漣漪,是白色海鹽文化兼具大氣包容與小橋流水氣質的精神基座。”鹽城師范學院邵春駒教授認為。
“范仲淹,字希文,祖籍邠州,后移居蘇州吳縣……”近日,一場別開生面的范公故事講演比賽,在鹽城市希文小學上演。這座位于串場河畔的學校,將范公文化融入教育教學的方方面面。學校創設文正書苑、希文講堂、范仲淹文化少兒研究所,創辦范仲淹文化活動周等,還聯合成立全國“范仲淹文化學校聯盟”,弘揚范公文化,傳承范公精神。
△淮劇《范公堤》
從鹽官“三杰”晏殊、呂夷簡、范仲淹到海國孤忠陸秀夫,從鹽民領袖張士誠到心學大家王艮,從鹽民詩人吳嘉紀到《水滸傳》作者施耐庵……在白色海鹽文化哺育之下,鹽城大地名人輩出。鹽城歷史上第一部縣志的編纂者、明代的鹽城縣令楊瑞云這樣描繪鹽城:鹽城者,其地則據濱海之勝,其人則多忠孝節義瑰瑋之行,其著作則有皇漢之文。
燦爛的海鹽文化滲入鹽城人生活方方面面,影響至今。
“草爐餅就是鹽民生活中最常見的食物。”顧倩說,“此外,祭張王、拜三宗、曬龍鹽等與鹽業生產息息相關的民俗,都反映出白色海鹽文化的獨特魅力。”
不僅如此,鹽城非遺的“天花板”,董永傳說、淮劇、建湖雜技、大豐瓷刻、東臺發繡等5個國家級非遺項目,都在這里誕生、傳承和弘揚。
比如雜技,“十八團雜技”發源于建湖。古代這里靠近大海,煎鹽灶戶較多,所謂“十八團”就是在這一帶有十八個煎鹽“團”。鹽業的衰落導致生活的窘迫,曾經的鹽民被迫賣藝謀生,“雜技”便發揚光大。
從文物到藝術,從民俗到飲食,雖說昔日的海鹽繁華已風光不再,但與其相關的物質和非物質海鹽文化遺存,早就鑄就了鹽城白色文化的根與魂。
△東臺“風光漁互補”光伏發電
鹽民精神成為文化內核
煮海熬波,只是簡單的煮沸海水嗎?海水中的鹽含量大約為35克/千克,而海水的濃度要達到265克/千克時才會析出鹽晶。所以,獲取鹽鹵成為鹽業生產中的重要步驟。
在中國海鹽博物館的場景廳中,八組雕塑生動還原了古代煎鹽工藝的流程。開辟亭場、海潮浸灌、攤灰曝曬、淋灰取鹵、石蓮試鹵、斫運柴薪、煎鹵成鹽、出扒生灰,歷代鹽民通過觀察、試驗、總結,借助自然之力、就地取材、循環利用,創造出這套攤灰淋鹵煎鹽法,在僅消耗海水和蘆葦草的前提下,獲取海鹽的穩定產量。
宋代以后,在制鹵煎鹽法的基礎之上,鹽民又發明了曬海成鹽法。人們把淋鹵池的鹵水灌入曬鹽池中,借助風吹日曬的方式使鹵水逐步結晶成鹽。明代以后這種技術得到了大范圍的推廣,成為今天最普遍的制鹽方式。
從最初的煮海制鹽,到日漸成熟的淋鹵煎鹽,到如今還在使用的曬海成鹽。一代代鹽民在實踐中不斷改革、不斷探尋制鹽最優方法,在艱苦的環境中更新技術,提高產量與質量。一粒粒海鹽走過漫長的時光,凝結著辛勞和智慧,折射出鹽民們平等包容、吃苦耐勞、團結協作、勇于創新的精神,發展至今已成為鹽城白色海鹽文化的內核。
文化是一個地區、一個民族創造力和凝聚力的重要源泉,對一個地區的經濟發展、社會變革以及文化走向有著深遠影響。
時至清末,海岸東移,潮汐不至,土鹵日淡,沿海煎鹽的優勢不再,這座以鹽立命的城市需要找到新的方向。
很快,人們發現這里的沿海灘涂,日照和無霜期長,適合種植棉花。鹽民們紛紛加入植棉大軍,促進了沿海農耕經濟的發展。
進入新時代,人們把目光從陸地投向海洋、思路從淺海挺進深藍,鹽城以全新的眼光東望大海,把蔚藍色夢想照進現實。數據顯示,鹽城海上風電整機產能占全國40%以上,葉片產能約占全國20%,海上風電裝備綜合產能居全國城市第一位,海上風電裝機規模占江蘇省46.2%、全國15%、全球8%,被譽為“海上風電第一城”。根據規劃,到2025年,鹽城將全面形成新能源產業世界級融合集群,海上大功率風機、漂浮式海上風電、新型光伏電池、氫能、儲能等一批關鍵技術和裝備實現突破。
“從古代興灶煮鹽、近代廢灶興墾到當代經略海洋、向海圖強。”中國海鹽博物館副館長夏春暉說,白色海鹽文化的內核,扎根這片土地,推動一代又一代鹽城人吃苦耐勞、銳意創新,不斷塑造發展的新動能新優勢。
蔡冰清